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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从边塞争芳烈
发布时间:2008-04-02 浏览次数:12522 字体【 】【关闭
  在昭君墓旧有的碑文中,我十分欣赏近人傅增湘先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撰写的那首七绝《咏昭君墓》(前有题记)即:“麟阁云台盖世雄,论功一例逊昭君,若从边塞争芳烈,顺义夫人亦不群。”这首诗的立意与境界,若同今人董必武别铸伟词的“昭君自有千秋在……”相比,当然有不可同日而语之处,但从历代歌咏昭君的千余首诗词作品来看,它都是一篇独步一时的佳作。正如历史学家林干、马骥两位先生所云,古人写昭君,在以古代著名人物作为“参照系”时,最独出心裁的是傅增湘,他把三娘子类比王昭君,可谓独具慧眼。
  这里所说的三娘子,即明隆庆时,受封于明王朝的蒙古右翼土默特部首领阿拉坦汗(即顺义王)的夫人。作为一代女政治家的三娘子(史称其“资质颖异,通达事物”,“通兵略,多权谋”是中国历史上籍籍有声的人物),她曾辅佐其夫开疆拓土,发展漠南蒙古经济,主持与明朝达成通贡互市协议,积极维护与明朝的友好和贡市关系,又佐其夫修建库库和屯城(明朝赐名归化城,民间俗称三娘子城)即今之呼和浩特旧城。在阿拉坦汗故去后,她又主持政务三十年,与明王朝保持了长期友好关系,为各民族共同发展经济贸易作出了重要历史贡献。
  在诗中,作者盛赞昭君功高盖世,历代麒麟阁、云台上所列的将相,若与她相比,亦显逊色许多。 “如果从安定边塞,使边疆各族人民获得长期和平生活方面相比较的话,那么只有顺义夫人的功绩可说是卓异不凡,能与昭君相比。”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傅公在昭君的评价问题上,确能辩正史实,有自己的卓识远见,一扫千百年来那些文人墨客所因袭的历史偏见与腐儒陈言。而且在诗歌艺术上,亦别具才思,直追古风,并有清代诗翁龚自珍大作中那种抒写个人情怀而又独具美学意味的峥嵘气象。这又使我联想到1936年先生应邀来绥时,在途中所赋的一首七律:“长安花事到酴醚,塞外春来故故迟。浅草成苗堪试屐,绿杨如画渐垂丝。千群牛马名王幕,列戍貔貅大将旗。一夕关沙风景异,客途记入北征诗。”(《平绥道中口占》)从这首清新流丽、句意深婉的抒情诗中,我们似可领略到一个具有精熟的传统功力和高深学养的诗家风采。特别是对于像我这样一个盘礴    青城七十载的“老呼市”来讲,在吟读之后更觉亲切有味,感荡于怀。它不独写出绝塞风光的雄肆宕逸之美,而且还点出了古城特有的旖旎韵致。
  1980年以来,笔者先后同友人合作,编写了历史剧《三娘子》与《塞上昭君》。究其命意,与傅公的昭君诗文也多有暗含之处,可惜这份墨缘结在了先生谢世之后,不然定当登门拜谒求其指点。写到这里,不能不对傅公的一些身世情况作一补叙。先生是1872年生人,曾为清末翰林,官至直隶提学使,后任北洋政府教育总长。“五四运动”中,因反对镇压学生和抵制罢免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而被免职。1936年被傅作义先生聘为《绥远通志稿》总纂。这位四川籍老夫子,是淹通经史的大学问家,更因其在版本、校勘与藏书方面的卓越贡献,在国内享有很高声誉。近年来,从一些关涉先生的文史笔记中,我还发现这位号称双鉴楼主人与藏园老人的傅公,是位有名的方志学家和游记作家。学术界对其多种学术建树,都给予很高评价,而先生在“自述”中却不无自谦地说“嗟夫!生逢叔季,蹉跎暮景,事业学问百不如人,惟此古缘,独邀天幸。”其实,先生平生除校书一万六千余卷外,仅游记、诗词、散文等作品就高达二十余卷、二百多万言,其中的代表作如《藏园群书题记初集》、《续集》、《藏书题跋》等。难怪北平解放前夕,胡适曾两度访先生于榻侧,并称当局(指国民党政府)“愿以专机安全护送先生和全眷及全部书籍去台湾”。然而,却被先生坚予拒绝。由此,亦可鉴先生的爱国情怀是何等的令人钦敬。更可撼者,当陈毅致函周总理并派人探视先生时,老人不幸化去,终年78岁,时在1949年秋。
  最后,再赘一笔,就是作为书法家的傅公,包括这篇吟哦昭君的楷书碑文在内,他为人们留下了不少几可传世的书法佳作。以楷书论,我似觉得先生出入颜柳,旁参欧阳,其运笔锋利处,或有碑刻刀痕可寻。若臆测其风格可谓端秀清悠,精遒内蕴。而专家尤对先生的《致子眉行书信札》给予很高评价。大意是说,先生的书法所以为人称道,其审美特征是 “将意匠经营的巧妙如羚羊挂角般化入自然率真之中,表现了作者的深厚功力,也抒发了书家的性情”。即在脱去矜气,落尽豪华之后,于不经意间尽得自然之妙。似此气格与境界,当然会在中国近现代书法史上留下颇具光彩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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